第02版:人物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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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作的“独门秘籍”
◆本报特邀记者 宁丁 从1972年起到现在,著名作家刘庆邦一共创作了300余部短篇小说,全部发表在不同的文学刊物上,没有一篇废稿,因之被人称作“短篇小说之王”。他成功的奥秘是什么?他在创作上有哪些“独门秘籍”?以下是本报对他进行的访谈。坚持写自己熟悉的东西 问:您的文学创作跨越了整整半个世纪,还记得当时创作第一部短篇小说的情景吗? 答:我的第一个短篇是1972年写的,当时还是“文革”后期,我在煤矿当工人。当时矿务局要组织汇演,矿上想组织一个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领导知道我在中学、大队、公社的宣传队都干过,就让我去组织宣传队。我那时候就是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但是对组织宣传队非常自信,就勇敢地承担起这个工作。把矿上有文艺才华的青年工人都召集到一起,唱歌跳舞、演样板戏。汇演结束后大家又回到矿上干活。但我回去以后有些不甘心,想动手写点东西,更主要的是在宣传队里谈了恋爱,找了女朋友,她是我们宣传队的报幕员,相当于现在所谓的主持人。一开始是写一些诗歌,送给女朋友。之后觉得还不够过瘾,想写小说试试。那么就写了第一篇小说,是写我们矿上的一个女工,她特别节约,别人用棉纱擦了机器后就扔掉了,她舍不得扔,就洗一洗、晾一晾重新用。就写了这么一个故事,写完了以后拿给女朋友看,她说挺好的。这篇小说就两个读者,我一个,我女朋友一个,写完了以后就放下了。然后我就调到矿务局宣传部去搞对外通讯报道。说话就到了1976年,“四人帮”倒台,到了1977年,各地的刊物复刊了。我看到的第一本刊物是《郑州文艺》,我一看上面刊发的小说,我就突然想起来,我也写过一篇小说,然后回家把这篇小说拿出来重新润色了一下,就投给 《郑州文艺》了。不久,编辑部就给我们宣传部来了一个外调函,现在的人不可想象,当时发一篇小说要对你进行外调,要看看你政治上有没有什么问题。矿务局宣传部的反馈信发到《郑州文艺》以后,我那篇小说在1978年《郑州文艺》第二期就发出来了,很幸运,第一次就发了一个头条的位置,小说的名字叫《棉纱白生生》。 回过头看,这篇小说写得非常简单,跟表扬好人好事差不多。但这个小说之所以一下就发表了,我想了一下,它至少没有胡编乱造,也就是说我第一篇小说路子就走对了,写的自己熟悉的人,自己熟悉的事儿,虽然很不成熟,但是一开始路子就对了。 问:以后就一发不可收了吧?最多的时候一年创作了多少部小说? 答:我的第二篇小说是1980年发表在河南的《奔流》杂志,这个杂志当时还是很有影响的,也是一个头条位置。小说发表以后,在河南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当时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是肯定的,一种是否定的,《奔流》将两种不同意见的评论发了好几期。美国一个叫季波斯的汉学家,他很快注意到这篇小说,他就翻译到美国去了。剑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史专门为这个小说列了一条,几百字,说是中国作家第一人写了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中国人的生活。这篇小说我写了自己所经历的1960年前后的三年大饥荒时非常艰难困苦的生活。所以如果说我的第一篇小说写了自己熟悉的生活,那么第二篇小说写了自己刻骨铭心的生活,一个不吐不快的生活。 此后我越写越多,最多的一年我写了17个短篇小说,这17篇小说的转载率是100%,那一年是特殊的一年,《小说选刊》一年中就选了我5个短篇,差不多隔一月选一篇。50年来我一共写了300篇短篇,出了12卷本的短篇小说编年体的作品集。 我现在还在继续写短篇。今年上半年,我连着写了10个短篇,差不多都发表出来了,分别发表在 《中国作家》《大家》《北京文学》等刊物,有的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转载了。寻找“短篇小说的种子” 问:听说您写的所有小说都发表了,没有一篇废稿,这几乎是文坛的奇迹。您是怎样做到“高产优质”的呢? 答:我曾让我夫人帮我回忆一下,写了这么多短篇,有没有退稿?有没有从来没发过的?我们共同回忆的结果是都发表了,一篇废稿都没有,写了全部都发表了。 至于是怎么做到的,我想谈谈王安忆对我的评价。我出第三个短篇小说集的时候是王安忆给我写的序,挺长的序,她说在中国我真的很难想到还有谁像刘庆邦这样持续地写这么多的好短篇。她给我总结了三条原因,她说刘庆邦的天性里似乎有和短篇小说投合的东西,那么天性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比起灵感和锻炼,天性更重要,天性可以说是短篇小说的心。她说我的天性是淳朴和谦逊,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此外,我理解她说的所谓锻炼,就是一个长期学习的过程,长期实践的过程。灵感我觉得跟锻炼是连着的,任何灵感它都来自于学习,来自于锻炼,来自于勤奋劳动。所以我认为她总结的这三点都是互相联系的,都是不可分开的,同时我认为作家之间的交流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问:是不是还与您强调的“短篇小说的种子”有关系?这个说法的缘由来自哪里? 答:我曾经写过一篇创作谈,题目就是《短篇小说的种子》。《小说选刊》在选我其中一篇小说的时候,把创作谈也选了。人们常说短篇小说的闪光点、支撑点,我之所以强调种子这个说法,是因为种子是一个形象化的东西,一说种子就觉得饱满圆润,就觉得美。 我们写短篇有时候迟迟下不了笔,有生活,也感动过,也难忘,但就是迟迟下不了笔,没有出发点,没有落脚点,找不着方向,为什么?就是因为你没找到这个种子,这跟种庄稼种花种菜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这个种子它的形态跟物质世界的形态不一样,它是情感的,是思想的,有时候可能是一种氛围,有时候是一句话,它构成一个短篇的种子。我自己的体会,更多的情况下,短篇小说的种子是一个细节,是我们生活中经历的一个细节。那么从这个细节来生发,然后把它一个细节可能生成两个细节,然后再变成三个细节,三生万物,然后才能把它变成一篇小说。 举我的一篇小说为例子,我获奖的短篇小说《鞋》,它的种子在哪里?没在正文,在后记。前面一路的和谐,一路的美好,到结尾一下让人心情那么沉重,这个结尾把前面的美好一下就推翻了,让你一下就回到现实世界,就是现实世界是不美好的,现实世界有时候是严酷的,有时候是丑恶的。把握好虚与实的关系 问:小说虽然是虚构的文学作品,却讲究细节的真实。您是如何处理这二者的关系呢? 答:作家创作小说的过程,就是如何处理实和虚关系的过程,应当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从实到虚。一切虚者皆从实处生发,任何写作都离不开大地,离不开现实生活,“实”在文学创作中起着决定性作用。第二个层次,从虚到实。要把虚的线索变成实的东西,用经得起推敲的真实细节赋予作品强烈感染力。第三个层次,从实再到虚。如契诃夫《草原》、海明威《老人与海》、鲁迅《阿Q正传》、沈从文《边城》都是小说虚写的范本。这些作品的共同点在于,它们从生活中抽象出概念,并将其推理、演绎成一篇小说;情节少而充满细节,与自然联系紧密,语言富有诗意。小说的“虚”应当体现在作者的理念之中,无论何时,作者都不应放弃理想主义,正是理想主义的信念使小说能够超越雷同的现实世界,让文学世界因主观、思想、理性、抽象的不同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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