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20250117期 第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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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度诺奖得主安妮·埃尔诺:写出一代人

10月6日,瑞典学院将2022年度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法国作家安妮·埃尔诺 。瑞典文学院的颁奖词称:“她以勇气和敏锐的洞察力揭示了个人记忆的根源、隔阂和集体限制”。诺贝尔奖官网中指出,在她的写作中,埃尔诺始终从不同的角度审视了在性别、语言和阶层方面存在巨大差异的生活,她的创作之路漫长而艰辛。 据《纽约时报》报道,马尔姆表示诺奖委员会无法通过电话联系到埃尔诺,但她很快得知了自己获奖的消息。当天下午,她从位于巴黎郊区的家中走出,与《纽约时报》记者进行了简短的交谈。她表示是从广播中得知这一消息的,她说,“我很高兴,我很自豪!” 写作与生活密切结合在一起 82岁的埃尔诺,是诺贝尔文学奖自1901年设立以来第17位获得该奖项的女作家。她出生于法国滨海塞纳省的利勒博纳,在诺曼底的小城伊沃托度过童年。她起初在中学任教,后来在法国远程教育中心工作,退休后继续写作。 埃尔诺从1974年开始创作,至今已出版了约15部作品。代表作有《空衣橱》(1974)、《他们所说的或者不说的》(1977)、《冻僵了的女人》(1981)、《位置》(1983)、《一个女人》(1988)、《只是恋情》(1992)、《外部日记》(1993)、《耻辱》(1997)、《事件》(2000)、《占领》(2002)等,其中小说《位置》于1984年荣获法国雷诺多大奖。她的作品大多从自己的经历中汲取题材,其写作和生活密切地结合在一起。 开创“无人称自传”新风格 写作上,安妮·埃尔诺开创了一种新的风格“无人称自传”,她被认为是“情感的简约主义者”,但也有人形容她是“情感大军的统帅”。对于这种 “无人称自传”,埃尔诺深受社会学影响,她试图用社会学方法“在个人记忆中找到集体记忆的记忆”,从而摆脱“个性的陷阱”。埃尔诺的作品对自传重新定义,她认为亲密关系始终是社会性的,因为一个纯粹的自我,其他人、法律、历史不会在场,这是不可想象的。这种社会学方法可以扩展传统的自传式 “我”:“我使用的‘我’,在我看来是一种非个人的形式,几乎没有性别,有时甚至更像是‘他者’中的一个词,而不是一个词‘我’;简而言之,一种超个人的形式。它不构成自我虚构的手段,但根据我的经验,它是一种把握现实迹象的手段。” 她的代表作《悠悠岁月》,这部历经20余年思考和推敲的杰作,一经出版就获得了法国当年的“杜拉斯文学大奖”。被《纽约时报》誉为“我们这个被媒体主导、消费主义、商品拜物教时代的《追忆似水年华》”,使她当之无愧地居于法国当代第一流作家之列。《悠悠岁月》采用“无人称自传”的方式,实际上是在自己回忆的同时也促使别人回忆,以人们共有的经历反映出时代的演变,从而引起人们内心的强烈共鸣。大到国际风云,小到饮食服装、家庭聚会,乃至个人隐私,无不简洁生动。通过个人的经历来反映世界的进程,实际上写出了集体的记忆。 此外,《位置》《一个女人》等作品用细腻、伤感的笔触生动描绘了出身贫寒的父母如何使自己及下一代摆脱社会最底层的卑贱地位所进行的充满失落、绝望、希冀、梦想的奋斗过程,准确、客观地再现了法国当代不同社会阶层的人们在心理、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等价值观方面的巨大差别,同时也以极其痛苦和矛盾的心情,真切表达了对父母及故乡爱恨交加。 《外部日记》是埃尔诺在长年的日常生活中对周围普通人和普通事的记录。用作家自己的话来说,这部作品试图“通过对集体日常生活的瞬间累积来揭示某一时代的现实”。 2021年第7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电影《正发生》改编自安妮·埃尔诺的同名自传作品。 中国是她童年时梦想过的地方 人民文学出版社曾出版她的小说《悠悠岁月》。为此,她特撰文致中国读者。她写道: 2000年春天,我第一次来到中国,先到北京,后到上海。我应邀在一些大学里谈了自己的写作。你们的国家——中国,我在童年时就多少次梦想过的地方,我在想象中在那里漫步,在一些把脚紧裹在小鞋里的女人、背上拖着一条大辫子的男人当中。晚上,我常常以为看到了被夕阳映红的云彩里的长城。后来,与60年代的少数法国人一起,我以一种抽象的、没有画面的方式,经常把它“想成”一种统率着十亿不加区分的人的政治制度。当然,在最近10年里,一些影片、纪录片、书籍,改变了我简单化的观点,但只有在这个5月的早晨到达北京的时候,这种由意识形态的偏见和杜撰、虚构的描述所构成的模糊一团才烟消云散。 我在街道和建筑工地的喧闹中、在偏僻的胡同和公园的宁静中漫步。我在最新式的高楼旁边呼吸着平房的气息。我注视着一群群小学生,被货物遮住的骑车人,穿着西式婚纱拍照的新娘。我怀着一种亲近的感觉想到“我们的语言,我们的历史不一样,但是我们在同一个世界上”。我看到的一切,在卡车后部颠簸的工人,一些在公园里散步的——往往由一个祖母、父母亲和一个独生子女组成的——家庭,和我当时正在撰写的、你们拿在手里的这本书产生了共鸣。在中法两国人民的特性、历史等一切差别之外,我似乎发觉了某种共同的东西。在街道上偶然与一些男人和女人交错而过的时候,我也常常自问他们的生活历程是什么样的,他们对童年、对以前的各个时期有着什么样的记忆。我会喜欢接触中国的记忆,不是在一切历史学家的著作里的记忆,而是真实的和不确定的、既是每个人唯一的又是与所有人分享的记忆,是他经历过的时代的痕迹。 我最大的希望是我的小说《悠悠岁月》——译成你们的语言使我充满喜悦——能使你们,中国朋友,接触一种法国人的记忆。一个法国女人的、也是和她同一代人的人所熟悉的记忆,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直到今天的记忆,在各种生活方式、信仰和价值方面,比他们几个世纪里的祖先有着更多的动荡。一种不断地呈现一切事件、歌曲、物品、社会的标语口号、集体的恐惧和希望的记忆。它根据对从童年到进入老年的各种不同年龄所拍摄的照片的凝视,同样勾勒了社会的进程和一种生活的内心历程。 在让你们沉浸于这些你们也经历过——也许不一样——的岁月的时候,愿你们能感到,其实我们完全是在同一个世界上,时间同样在无情地流逝。 长期以来一直受到评论家称赞 埃尔诺的作品长期以来一直受到评论家的称赞。她的自传体小说无视“她的类型要求——对情节剧亲密启示的渴望和虚构故事讲述的流畅性”,克莱尔·梅苏德(ClaireMessud)在1998年的《泰晤士报》上写道。相反,这些书“提供了灼人的真实性,并显示了我们称之为回忆录的许多内容的平滑。” 作家兼评论家凯瑟琳·泰勒(CatherineTaylor)称,埃尔诺写出了“一代人的伟大编年史”,“现在这位伟大的编年史家,获得了最伟大的文学奖。”她说。 埃尔诺的英国出版商FitzcarraldoEditions的雅克·泰斯塔德(JacquesTestard)在《卫报》和《纽约时报》的采访中将埃尔诺描述为一位 “杰出而独特的作家”,数十年来她一直在记录20世纪和21世纪女性的感受。泰斯塔德说,埃尔诺的“文学作品一直是写她的生活,并以某种方式了解它的真相……我认为她写下了她生活中的每一个重要事件。她已经这样做了50年,她的创作非常清晰。” 曾将埃尔诺2000年的小说 《正发生》改编成一部广受好评的电影的法国电影导演奥黛丽·迪万 (AudreyDiwan)在《纽约时报》的电话采访中表示,埃尔诺的作品有一种“原始的诚意”,“与这么多人对话,成为一个‘我们’,一个超越国界的集体声音。”她补充说,该奖项“使这些大量的工作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宗文)